如果你像我一样至少算一个对电子音乐怀有三脚猫兴趣的喜好新鲜事物的不靠谱青年,如果你又恰巧置身在全中国这个对外显得最有演出氛围实则最没有演出市场的城市——北京,那么7月14日在东直门Bank Club举行的BaiCai(白菜)系列之Loco Dice电音派对便是闷骚夏夜中一次难得的没心没肺的释放机会,也许,每一个去到现场跳舞,观感或者被人第一次踩脚过后的中国电子乐迷乃至中国DJ同行们都会暗自揣度着一种差距,一种当下东方Club文化与欧洲Club文化的偏差。也许,的确正如赫赫然地打印在主办方宣传标语上的那番话——“这次BaiCai(白菜)活动很可能会是你今年在中国能够听到的最高品质的电子音乐现场”。
同样来自37年前诞生了电子音乐公认先驱Kraftwerk的小镇杜塞尔多夫,Loco Dice是曾经德国最好的Hip hip制作人之一,跻身当今顶级DJ和电子音乐家之列,签约在M_Nus,Cadenza,Ovum,Cocoon 等第一流的极简舞曲厂牌(其中由底特律Techno先锋“塑料人”Richie Hawtin创建的M_Nus在2006年被权威电子音乐网站Residentadvisor评为了全球十大顶级舞曲厂牌之首),作为西班牙旅游胜地Ibiza小岛三大俱乐部之一DC-10 Club的驻场DJ,Loco Dice和德国Techno教父Sven Vaeth主持着一年一度的Cocoon派对,足迹遍布西班牙巴塞罗那Sonar,英国利物浦Creamfield,德国曼海姆Time Warp,美国底特律DEMF(Detroit Electronic Music Festival)等诸多国际电子音乐节,2006年发行在M_Nus旗下的黑胶《Seeing Through Shadows》被德国《Raveling》杂志评选为年度最佳,2007年的LP《City Lights》很快再度让人陷入孤独霓虹灯色的遐想之中。作为一个近几年很著名的Semi-Underground(半非主流)Dj,Loco Dice区别于BT,Armin van Buuren,ATB等House/Trance/Break主流大牌(他们往往更容易登上全世界Dj榜单排名Top 10)的是偏硬的Techno风骨,冷调的Groove实验,但依然带有挥洒不尽的高能热量——But it’s time to have another cup of coffee (or beers),Chill out!
相信每个体验过那一次夜晚的乐迷,都难免不为Loco Dice漂浮流倜的低音线条,层次变幻的Loops鼓机所感动。前半段丰满温软的偏House音色,后半段直刺高潮的偏Techno实验,随背投上面来回扯动的视频影像而渐渐慵赘,知觉麻木被听出耳油的节拍所一一化解。所有迷人声音被Bank Club从德国引进的音响系统放大,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我想起意大利导演Michelanglo Antonioni的电影《Blow-up》,Minimal Dance(极简舞曲)本应带来的就是这般微观敏锐的情感乍现。一簇花火,像橱窗里假人胸前的假花,勾起记忆的暗流。舞!舞!舞!——我已经忘了哪个劳什子的通俗畅销作家把这三词儿的太平洋空难信号盗版成了小说书名。
Loco Dice憨厚老道的形象使他看上去要亲切许多,所以某些回答真可谓“暴料”不断,不过我们可以装作司空见惯。同时,我们也随机采访到了这次活动的主办方——BaiCai(白菜)团体,希望他们可以聊聊一年多来在北京充当Underground电音活动策划的孤胆枪手,都有哪些有意思的经验。
Loco Dice采访部分:
为什么想到来中国做一场派对呢?来之前你对中国的电子音乐环境了解多少?
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演出,因为我的朋友也是经纪人Tom告诉我,北京有一个可以信任的活动策划团队BaiCai(白菜),所以我决定试一试运气,而我真的很吃惊在北京会有一个这样好的活动,非常的吃惊。因为在我来之前很多人告诉我不要对北京期待太高。
中国的电子音乐环境我没有了解,在电子音乐的世界地图上,中国并不存在,唯一可以听到的名字是上海。甚至在欧洲有人会以为上海象香港一样不由中国管理,你知道欧洲人有时并不那么聪明(笑)。但我现在知道中国正在开始,真正的Clubber群体的形成会花一些时间。在中国人们不了解Club,Rave,Ibiza,Berlin,Techno,但我相信一旦中国的年轻人开始打开他们的眼睛,他们将爱上电子音乐。真正的Club 文化,是Underground,没有昂贵的香槟,奢侈的沙发,和你们钟爱的筛子,进入Club,解掉你的领带,忘了你自己,也不再关心你身边的人是谁的时候,你就可以开始用听觉来形容你所在的世界了。
签约在M_nus,Cadenza,Cocoon这样的极简舞曲名厂,和这些厂牌的老板诸如Richie Hawtin, Luciano,Sven Vaeth等人合作愉快吗?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当我身在Hip hop领域时,我是的德国最出名的Hip hop 制作人和DJ。因为那时Hip hop在德国还非常的地下,和现在的商业Hip hop不一样,当Hip hop变得越来越商业,当只剩下“Put ur hands up, Put ur hands up”这些狗屁东西的时候,我开始痛恨Hip hop,所以我选择了离开。开始选择House音乐,但我刚刚开始接触Sven Vaeth,Luciano,Richie Hawtin时,我看起来像一个不折不扣的Hip hop音乐人,这和他们很不一样,对于Richie Hawtin而言,他当时的生活状态和我是如此不同,但是他爱我的方式,虽然这对他而言是很奇怪(笑)。但这就是我。Sven Vaeth是一个非常酷的人,他是德国最受尊敬和最有影响力的音乐人,我们在DC-10时,有世界各地来的Clubber,同时也使这个地方变得越来越时髦。常会有一些影星,歌星,名门望族来到DC-10,有些人会试着冲到台上用麦克风讲话,Sven Vaeth总是告诉他们:“No” “I know who you are, but that was my night,so you shut up!”他们的表情当时真的很可笑(笑),但当他们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他们闭上了嘴,开始在下面跳舞。
如果面对一些不太了解Minimal Techno/House的中国听众,能稍微解释一下这种风格吗?
这个问题还是问Thomas(白菜团体成员)吧!(笑)
我喜欢很多音乐,但我在找的一直是Groove,我的DJ Set里并不都是Minimal,有很多的House和Techno,而我DJ的风格也是在找到我想要的一段Groove,也许只是一首歌的结尾。
你似乎在纽约呆过不少时间,这是由于感到德国本土的音乐环境不如你愿吗?
我在纽约是为了制作一张专辑,需要到一个新的城市寻找灵感,我们把整个工作室都带到了纽约,当我们完成的时候,我会再回到德国。德国有着最好的制作人,厂牌,Club以及Clubber人群,每个人都在讨论着“德国,德国,德国”。
时下有没有你特别欣赏的电音新人?
太多了,在德国每年都会涌现出很多的电子音乐制作人,很难说谁是最出色的。但大家都注意到时,他们也不再是新人了,电子音乐领域里的更新速度是很快的,你停止一段时间,很可能你就出局了。
中国的电子音乐人你有过接触吗?感觉如何?
我没有接触过,但我相信他们会起来的,因为中国需要一个符号,在电子音乐领域也是一样,一定会有一些DJ或电子音乐人逐渐地被大多数的中国人认可。这个人一定是个走运的小子。看看现在的日本,我觉得中国会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北京城对你来说有趣吗?
非常有趣,这是我第一次来,我在北京三天,但已经爱上它了。它很年轻,很多有意思的事,我走进街边的一间小服装店时,看到几个年轻人边抽烟边玩牌,我问一件夹克多少钱,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就伸出五个手指头说:“5000!”Thomas觉得很吃惊说:“我可以试一下?”“不能!”他的回答很干脆,我们都傻在那里了(笑)。但我很喜欢他们,这些傲慢的年轻人,这些人就是以后的Clubber,因为他们不在乎。
7月14号当天的演出你感觉满意?中国的电子乐迷带给你怎样的印象?
我非常地吃惊在北京会有这么多的电子乐迷,上海的演出很成功,但大部分依然是外国人。在北京,这些年轻人一直在听音乐,他们跳舞,喊叫,很有激情,而当你DJ的时候你和观众们是在一起的,如果没有他们我当天的演出效果不会那么好!我非常感激有这次机会让我见识了北京。
有人说摇滚乐和Hip hop是有人气的,而电子乐比如像Techno则是冰冷的,理智的,不够感性的,你觉得呢?
Techno是释放你情感的音乐,是直达你内心的音乐,和Hip hop不一样,Hip hop更多时候会让你愉快,高兴,但Techno是让你的情感有一种释放,或者升华,你会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变得不一样了。会把自己忘了。这是有灵魂的音乐。
私底下你能告诉我你喜欢过Beatles和Can吗?
我都很喜欢,但他们是过去时了,他们的样子我快忘得差不多了(笑)。
Baicai(白菜)团体采访部分:
首先请简单介绍一下一个电音派对活动策划团体最基本的工作都有哪些?
我们已开始的时候,很想做一个以音乐为中心的活动,因为在中国Clubber群体非常的差劲,人们存在着普遍的误解,认为电子音乐(Minimal House/Techno)和Disco是一回事,而且去Club玩的人并非真正的Clubber,他们不听音乐,不跳舞,只关心喝酒,玩筛子,看姑娘。而BaiCai和Minimal Dancing系列(白菜团体参与策划的另一个活动,以Minimal舞曲为主)的每一次活动比较地下,有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认可这样的活动,觉得更好玩一点。
成立这个BaiCai(白菜)团体的背后有一段故事吗?为什么当时想到要起名叫“BaiCai(白菜)”?
BaiCai(白菜)是Max(白菜团体成员)想的名字,开始没想太多就觉得好玩,因为到北京的外国人开始学汉语词时,这是一个很好记的名字,冬天会看到像山一样的白菜,很震撼。后来他们问过我,开始我也感觉有点蠢,但后来我告诉Max,我们小的时候冬天只能吃到白菜,每个人家里都存好多,至少在北方,所以我们觉得这是个非常有北京特色的蔬菜。我们不是个很严肃的组织,不会把一个名字看得太认真。
我记得Zhiqi(白菜团体成员)说过要在北京寻找靠谱的推广电音文化的Club场地,而现在你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场地,能谈谈这个场地的情况吗?而你们又是怎样具体定义“靠谱”这个词的含义的?“不靠谱的场地”又指的一种什么情况?
BaiCai(白菜)的成员之一Thomas在好运街有一个Club再过几个月就会开业啦,平时是做Live House,主要经营乐队演出和一些现场,周末会有Party。“靠谱”很简单,就是不参杂太多商业的东西,有好的演出,好的音响和随和的人群。“不靠谱”的比如恶俗的商业场,“芝华屎”,装B,高傲又愚蠢的保安。
你们自我感觉极简舞曲听众在中国年轻人群里面算小众吗?如果算,你们觉得隔阂是怎么产生的?
算比较小众的,Minimal的隔阂其实是,大部分喜欢听Minimal的人是因为听了太多的House/Techno对过于舞曲化的东西有点反感,Minimal的音色和节奏听起来要更冷,更酷,所以一度很流行,但其实我们并不对哪一种风格有所偏爱,只是好的音乐很难界定,比如我们其实很多时候放的不是Minimal,但来的人并不一定知道,这没有太大关系,我们并不需要一堆乐评人在下面跳舞。只要来的人能够进入到活动的气氛,把灵魂投入到音乐里我相信他们会爱上BaiCai(白菜)的。
比较上海和北京,上海似乎拥有更好更纯正的电子音乐的土壤,像Morr厂牌的ISAN,M_NUS的Richie Hawtin去年就来过上海,连同今年的Sven Vaeth,呃,你们感觉上海的优势更体现在哪些方面(直接同北京相较的话)?
我们并不相信上海有更好的音乐土壤,上海是比北京更时髦,也比北京有更专业的Club,很厌倦用上海和北京比较,上海是个时尚人群的聚居地,有所谓的型男索女,他们都很有钱,有好车好房子,与北京最大的不同是他们都很风格化,而北京则是混,北京有着最大的混子群体,有时很难定位他们的价值趋向。但我相信,相对普通人而言他们显然更关心音乐。简言,上海的优势在于更商业,但这并不能帮助在上海的人们更好的理解电子音乐。很多有名的国际音乐人没来北京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没有人运作这件事,而他们对北京是没有概念的,了解几乎为零。北京还刚刚在这张电子音乐的地图上崭露头角,而在上海演出的电子音乐人其实也是少得可怜。与他在国际上的大都市地位很不相称。
听说你们做接下去会做一个推广电音文化的网站?现有的类似能起推动作用的Web.2.0时代网站像上海Neocha新茶,你们觉得那种形式如何呢?
还在运作中,但新茶做得更像社区,我们可能还是资讯和在线广播为主。
你们会通过何种方式接触到国际上的一流电音艺人(比如德国的一些厂牌,像Cocoon,Playhouse,Chain Reaction,Kompakt)?
你知道Thomas是我们音乐方面的策划人,而他同时以音乐总监的身份在策划no+ch北欧音乐节。另外Flo(白菜团体成员)是德国人,曾经在德国的音乐工作室工作多年,所以同各厂牌的艺人接触是没有任何困难的,事实上现在是有很多艺人在主动和我们联系的。BaiCai(白菜)以后在演出的丰富程度上是不会差的,每次都带给活动一些新鲜血液。
谈谈一年多来最让你们难忘的一次电音派队策划活动吧?为什么最难忘呢?
Loco Dice,因为Bank Club的音响堪称是中国现在最好的Club音响系统了。甚至比一些德国的Club还要好。
谢谢接受Hit轻音乐杂志的采访! |